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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四年里发生了很多事,她跟前伺候的人都换了,蝈蝈儿上尚仪局做掌事儿去了,小丫头嘴里的佟姑姑是春桃,她和木兮上年都抬了籍,出宫配了姑爷。木兮嫁进候门当起了管家奶奶,七月里男人办差有功封了四品昭武都尉,荫及妻儿,她顺顺当当得了个诰命。春桃老家有人,门第不高,夫妻却很恩爱,拿锦书赏的梯己买了两个山头打理果园子,日子富足惬意,也有了好结局。
还有苓子,如今说起她,她也能一笑置之了。当年皇帝之所以能轻而易举找着她,原来是苓子和厉三爷促成的。她才知道那会儿也怨过,后来看开了。人啊,总归各有立场,居家过日子,谁不想往高处爬?尤其大内出去的,心气儿比起寻常人家闺女不知要高出多少去!讲究脸面、排场,女婿越出息脸上越有光的。
厉三爷晋一等侍卫时,苓子招摇起来,宴请亲戚街坊,摆了三天流水席,一时风光无限。
故人们都圆满,她自然是极高兴的。自己此生良苦,是老天爷给的命,没法子反抗,只有屈服。只盼着下辈子有她们那样的福气,至少能有个自己的孩子……
哦,最令她欢喜的还有一桩事儿!她找着了亲人,她和宝楹是亲姐妹,不单同父,还是同母的!
说起来真是个曲折复杂的故事,宝楹的母亲是母后的亲妹妹,就是皇考无意提起的金堆儿。当年金堆儿已经下嫁后扈大臣,却阴差阳错的和皇考发生了一段情,糊里糊涂生了宝楹。母后得知后震怒,皇考决意和金堆儿结束,可情不知所起,一往而深。纠葛挣扎,后来便怀了她……
那时金堆儿的丈夫离京办差已经半年有余,事情掩不住,为了遮丑,母后只好把她接到身边。她小时候常怨母后无情,对哥子们和颜悦色,唯独不待见她。如今才算明白,母后也有很多委屈,憋在心里,不得舒解。
不管怎么样,她有了母亲和姐姐,还有硕塞,日子过得也不赖。可不知怎么,近来更显孤寂,活得越久,越是索然无味。
“母亲。”硕塞抬起头,侧着脑袋听响动,“姑父来了!”
他管皇帝叫姑父,这称呼是他才学说话的时候皇帝教他的。叫她母亲,叫皇帝姑父,不伦不类,让人啼笑皆非。
锦书倚着大红漆柱,慢慢把甜碗子吹凉,笑着招手唤他,“别混说!吃些东西,该歇觉了。”
硕塞执拗道,“是真的,儿子听见了。”
她的笑容里泛起一丝苦涩,接过巾栉给他擦手,一面岔开话题,“姨母家里请了西席,明儿起我打发小螺儿伺候你过府念书,好不好?”
硕塞点点头,“儿子听母亲的安排。”说着又有些迟疑,抿唇想了想,脸上带了点怯懦,期期艾艾道,“旁的没什么,儿子也爱和果儿玩,就是有点怕达春姨父,他那样凶!”
锦书笑了笑,“达春姨父是好人,他只是面上严谨。你心里不痛快了就找宝楹姨母,姨父怵她,让姨母同他理论。”
硕塞嗯了声,自己漱口盥手,又呐呐道,“姨父要是像姑父一样和善就好了。”
她手上一顿,他还小,不知道里头参杂的恩怨。这孩子善性儿,长在她身边,一天也没离开过。她现在也不能有别的奢望,只要硕塞健康长大,上一代的恩怨不要延续下去,她就算对得起永昼和赛罕了。
硕塞是个好孩子,吃东西不挑剔,奶妈子在边上伺候,他并不要她插手,自己麻利儿用完,便翻下马蹄袖像模像样的打千儿,“儿子进屋子了,母亲也歇着吧!”
锦书点点头,“去吧!”
硕塞退后两步,扭身扎进了奶妈子怀里,小胳膊圈着乳母的脖子,一时小孩儿心性又起,哼哼唧唧的拱着胸口要奶喝。
奶妈子打横一抱喂他,嘴里“小老虎、小阿哥”的浅唱着,一步三晃的摇进了寝宫。
锦书移进偏殿的榻上,歪了会子眼皮往下沉,迷迷糊糊的打起了盹儿。
日影转过廊下雨搭,细长得一根丝带似的。到了午正,冷暖适宜。这里侍候的人有特旨,主子歇了,奴才也乘着东风能喘上口气,因此门上无人,都各自受用去了。
四下里寂静无声,暖风如织里,一双石青的凉里皂靴踏进明间,在四椀菱花门前驻足观望
榻上的人穿着藕合镶酱红滚边的旗袍,一手支头正沉沉好眠。乌发雪肤,脂粉未施,半年多未见,出落得愈加沉稳端庄。
这么美的人,却有一颗比石头还硬的心。皇帝颓然长叹,她每拒绝一次,他的绝望就增加一分,点点滴滴累积,早就已经灭顶。他不敢和她说话,不敢和她亲近,看着她,那么近,又那么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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